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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让每一位同事表现出工作中看不到的一面。我喜欢一个人走来走去,却在有时迷恋集体给我的温暖。 只是给你的,你不一定承受的住。

几个月前刚认识的,是我大学校友的留学的同学,当时还稍微暧昧一下下,几个月后人家都和男朋友住在一起了,唉,好羡慕……还很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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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领导和我多说了几句话,我听进去了。 他说,在这里上班,就是耗费青春,但是他的青春已经耗费了,所以没什么关系。 而我呢,没编制没户口没钱,干的工作和自己专业没关系,也和自己的兴趣没关系。一年前,我被这个单位的名号和牌子所拜倒,一年后,我发现当初并不是拜倒,而是深深的被砸伤。 我老了,我的青春的尾巴上的那根毛也要褪掉。我有学历有idea,有思考有责任心。所以我要变!

我和兔子一起在淮海路上过马路的若干种假设

现在让我们来想象一下如果我和兔子一起在淮海路上过马路会是什么样子呢?那一 定不比那个红头发劳拉怎么在20分钟内弄到100万更逊色。 现在开始了。 一:SIN 兔子生活在一个叫门的城市里,门位于中原一带,那里四季充满了从北方吹来的大 风,这使得门的街道看上去都有那么一点飘忽。兔子是我的好朋友,我时常感到我 就是兔子,兔子也就是我,我们密不可分。我和兔子的友谊以一种很古老的形式维 系着:写信,而且是纸信。无数次个早晨我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从年轻的邮差宽大 温暖的手掌里接过兔子那还微带着中原飘忽的风所挟持的一种冷静的信时,心里总 是感到些许的激荡之情。 兔子经常去另一个叫廊的中原城市。她一般都是在周五的深夜里乘上去廊城的长途 汽车,一般她会在车上睡一觉,到了周六早晨就能到达廊城。经过一夜的颠簸,飘 忽的大风将中原特有的细绵的沙尘吹得兔子身上到处都是,兔子就在下车的时候很 不经意地弹去它们,仿佛弹去一些往事那样弹掉。 兔子为什么经常去廊城我也不太清楚。前面说过我和兔子的友谊是以写纸信的方式 维系着的,因此我只能从兔子的来信中揣测她最近在干些什么。兔子总是在信末写 道:我刚从廊城回来…,然后信就没了。 我是个无聊的人,我的生活平乏至极,看兔子的信便成为我生活很重大的一部分。 我经常在黄昏时分找出一本地图册,寻找那个叫门和叫廊的城市,它们位于中原地 带,各占一隅,北方飘忽的大风包围着它们,就这样。 我很想念兔子,我经常很想念兔子,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强迫症,为此我去 一个很有建树的心理医生那看病,我对他说:我看见兔子在去廊城的路上,她身上 有很多尘土,我想给她条湿毛巾擦擦脸,我是不是有病?心理医生边听我说边拿出 一条湿毛巾擦眼泪,他说:太感人了,太感人了。我就掏出仅有的十块钱放在桌上, 走了。 我在给兔子写的信里说道:兔子,我很想你,我想给你条湿毛巾擦擦脸,我非常想 这样做,我是不是病了?兔子,来看我吧,我想和你一起在淮海路上过马路。来吧。 在淮海路上过马路?我怎么会突然这样写呢,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我把信寄出 去了。 二:淮海路 淮海路是一条著名的路,这里是S城改革开放成功的重大成果,这里聚集了最高级 最时髦最齐全的商厦和店铺。这里云集着占世界上四分之一人口的那个国家最好看 最时尚的男人和女人们。这条路的作用之一就是做秀,简直是秀死了。 淮海路上有许多十字路口。每个十字路口有若干红绿灯,它们闪来亮去维持了良好 的交通秩序。它们使得在淮海路过马路也变成了一件很酷的事。 在绿灯亮起来之前,十字路口的四个街面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每个街面上有2 个穿着蓝衣服带着黄袖章的下岗工人拿着面红小旗吹着教鞭示意大家不能过马路。 于是人们就很沉默地一起站在街面上。(注意:是非常多的人。)前面说过这条街 上全是最时尚的人们,所以这一幕看上去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部蛊惑仔电影。衣 冠楚楚的人们表情冷峻地集体站在那里默然不语,整个街道呈现出一种肃杀的气氛, 令人联想到黑泽明的威士忌广告里那种空旷寂静的动人。当绿灯亮起,电影就到达 了高潮,一下子变成了王家卫的《堕落天使》,晃动的镜头传达出一种交错迷离的 隔绝感,四面的人群一起走动起来,拥挤的人群互相摩擦着,画面感非常效果显著。 三:兔子 我给SIN的信里多次写到了廊城。廊城是一个破败的小城市,可是我非常留恋那里。 我曾在廊城呆了一年零八个月,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我在廊城的市立大 学里读比较英美文学。可是后来我不读了,我回到了门城。回去的那天风沙和往常 一样大,我半道休息的时候下了车,后来车就开走了,我站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想: 我怎么回去呢。我拎着两个硕大无比的包还抱着一个过时的收音机,我那个样子简 直倒霉透了。 SIN在S城,那是一个东部的城市。那里四季充满了从海洋吹来的季风,气候温暖潮 湿。我和SIN是很好的朋友,我时常觉得SIN就是我,但我不是SIN。我和SIN的友谊 以一种很古老的形式维系着:写信,而且是纸信。SIN今天在信里写:兔子,我很想 你,我想给你条湿毛巾擦擦脸,我非常想这样做,我是不是病了?兔子,来看我吧 ,我想和你一起在淮海路上过马路。来吧。 淮海路我是知道的,那是一条著名的马路。我经常在一些时髦的杂志上看见它的名 字。可是为什么要在淮海路上过马路呢?我不懂。 于是我在给SIN的信里写道:好的,我下个礼拜就来S城,我们一起过马路,在淮海 路上过马路。 四:SIN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兔子又去了廊城。廊城的街道很破败,兔子是早上 到达那里的,她的眼睛还是肿着的,兔子象往常那样拍去了身上的尘土,走到了街 道上。 已经是早晨了,兔子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她用手围成一个圈放在嘴边上喊道 :SIN,我们一起过马路吧。 我一下子就醒了。我想兔子要来了。 五:SIN和兔子一起过马路(在淮海路上) 之一: SIN和兔子是两个失恋的女子。她们俩差不多同时在这个冬天失恋了,或者也许是 差不多同时在很久以前就失恋了。失恋是一个绵延的状态。 现在这两个同时失恋的以通信方式维系友谊的女子要一起过马路了。她们脸上并没 有过多的表情,既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懑,她们轻描淡写地失恋了。 SIN对兔子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绝望一些? 兔子说:为什么? SIN说:这样子太没情绪了,别人根本不相信我们失恋了。 兔子大笑三声,说:这样,象吗? SIN摇摇头说:不象。 兔子说:那怎么办? SIN说:不知道…哎呀,绿灯了,过马路吧。 于是SIN和兔子一起毫无创意地随着人群穿过了马路,是有很多人,但她们俩一直 在想失恋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也没太在意过马路的气氛问题。 兔子说:我们再过一次吧。 SIN点头。 之二: 四个街面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SIN和兔子说说笑笑地站在某个街面上。她们的 声音很大很肆无忌惮,完全破坏了马路上肃杀的气氛,于是人们开始感到不满。 有人拍拍SIN的肩说:喂,你们不要讲话了好不好? SIN回头,对那个人说:关你屁—–事啊。 那个人就很羞涩地说:请讲文明。 SIN和兔子就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兔子说:S城的人真他-妈有趣啊。 SIN就很羞涩地说:请讲文明。 兔子就不说话了。 到了绿灯亮起的时候,SIN和兔子还站着没动。SIN说:我们不过马路了吧。兔子说: 好的。 兔子说:你讲一件你非常难忘的事给我听吧。 兔子掏出两根黄骆驼,分给SIN一根,兔子说:说吧。 SIN深吸了一口烟,说:兔子,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你身上那种 飘忽的气息,我对人身上的气息非常敏感。我想那是中原的大风的气息。我已经盼 望了很久,我很喜欢。 兔子点了点头,说:恩,接着说。 SIN说:我非常难忘的事很多,但是最难忘的是我上初一时候的一件事。我们班上 有个男孩叫刘海涛,那个班上那么多人的名字我都快忘光了,可他的名字我永远不 会忘记。为什么呢?你别误会,我并不爱他。这是因为,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 和班上另一个男孩吵了起来,为什么吵我已经记不得了,总之是越吵越凶,我非常 生气,我小的时候脾气很坏。于是我就拣了一块石子砸他,我记得我明明是要砸他 的,可是谁知道那石子邪门地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刘海涛的眼镜,眼镜当然是戴在眼 睛上的,镜片立刻就碎了,刘海涛捂着眼睛倒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围了上去,我站在原地没动。我完全傻了。接着我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 我想如果刘海涛的眼睛瞎了怎么办? 兔子点点头,说:绿灯了,我们过马路吧。 六:SIN 兔子从门城来看我了。我很高兴。兔子先打了电话给我,她说:SIN,我们就约在 淮海路上见吧。我说好。 半个小时后我到达淮海路陕西路那个十字路口的一个街角上,是红灯。我摸了摸口 袋里唯一的一张五十块钱想:等会我要请兔子去星巴克吃星冰乐。 红灯很长,我伸长了脖子企图透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到街对面的兔子,可是兔子没有 来。 我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遭到了人们冷冷的蔑视,我可不在乎,我只是想快点看到 兔子,我要帮她拍拍身上的尘土,还要请她吃星冰乐。 七:尾声(SIN) 兔子出现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带着飘忽的风的气息,她一在街面出现我就 认出了她。我大叫着:兔子,兔子——- 兔子也看见了我,她的嘴角开始浮现出一丝温柔的微笑。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们同时朝对方奔了过去。 请注意:现在是红灯,行人不能过马路,只有机动车才能过马路。 我们是不是被车撞死了呢?有两种可能。 之一: 没有。我们在开始启动奔跑的时候双双被维持秩序的穿着蓝衣服带着黄袖章的下岗 工人死死地拦住了,我们拼命挣脱可是完全没用,他们力大无比。他们严肃地说: 现在是红灯,不准过马路。 于是我们隔街相望,眼种充满一个失恋女子应有的绝望和愤懑。 之二: 是的。我们在快要到达街中心的时候被一辆迎面而来的车撞到了,并且死去。这里 有几个细节要交代一下: 1:SIN和兔子一直都有一个相同的念头,那就是要死与一场车祸。因为那是一种很 浪漫的死法,风和撞击造成的强大的气流把我们双双托起,象两片没有分量的羽毛, 一直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失重落地,“砰”地一声,人群发出“哗啦”的惊 叫声。 简直太完美了。 2:兔子在漂浮的半空中问SIN:那个刘海涛后来瞎了吗? SIN说:没有。可是这件事使我整个少年期间对戴眼镜的人充满恐惧,我不想去伤 害他们,我很害怕。 最后,死亡象潮水一样从最深的地下涌了上来。 作者:SIN

红镜子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SIN死了。 她就坐在我对面,可是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分明看见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就一个人在那不停地说,说到后来我就害怕了。 SIN肯定是死了。我敢打赌。这段时间她一直有点奇怪,她象是生活在一个空瓶子里,不说话也不干什么,每天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来去,有时候我看她的背影简直觉得自己看见的只是个影子。这影子就这样直勾勾地旁若无人地活着。现在它终于死了。 我就是SIN。我最近发现自己可以穿过别人的身体。或者只是因为我死了。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已完全不在我的意识之中,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只看见一堆白茫茫的影子动来动去。有一次我盯着一个人看,然后我就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就象你穿越了一层空气那样。 那个女人在对我说话,她两片血红的嘴唇上下翻动着,我其实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我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两个眼珠逗在一起,忽然我的眼珠就没有了。然后我终于听见声音了,我听见那个女人尖叫起来。她说:妈呀。 现在我确定SIN已经死了,虽然这之前她曾经死过无数次,这次是第无数N次。不过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她醒过来,即使我很烦这样了。在她活着的时候我对她反复强调过很多次:不要再玩这个游戏了,烦透了。可是她总是风淡云轻地笑笑,好象什么都没听到。我后悔极了认识她,SIN真是个混蛋。 忽然大家都能看到我了,我很苦恼。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赶紧找了一片很大的叶子遮住自己。我看见的一切是血红色的,但是蒙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雾气,我很喜欢。我就这样一直躲在叶子后面看着这个我喜欢的世界,眼睛变得又酸又肿。 以前我做过一个梦。我在密密的树林里奔跑,有人在追我。那些密集的树叶在我的身后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从白天跑到夜晚,树叶发着沙沙的声音。后来梦结束了,我不想说出那个结局。 我费尽脑汁也想不出SIN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死。她如果不喜欢这一切她也许可以换种方式生活比如流浪什么的。可是她却喜欢不停地死去,我早就烦了她这套,这个笨蛋。 那个愚蠢的人又一次看见我了。我觉得很麻烦。血红的世界消失了,忽然之间。我觉得无比沮丧。我麻麻地站在那里,清楚地看见自己又一次死了。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样了。 作者:SIN

八月十二日,夜

如果成长只是一次失去,妈妈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汪峰 这个夜晚我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悲伤,我很想哭。我的大脑变得不听使唤,我想要一些酒精或是烟来控制和助长这些情绪的滋长暗生,可是我没有,于是我只能僵硬地坐在这里捧着我的头一次又一次地在高分贝的音乐中麻醉挣扎,竭力压抑我的表情。我面对着的是墙,我知道一切终会过去,这一切都终将过去。亲爱的你平静一点。 让我想一想所有的所有是从何时开始的。也许是14岁也许是17岁也许仅仅是九八年的夏天。任凭我如何站在窗前苦苦地冥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夏天都如此冗长潮湿,又为什么时间总是在每个夏天变得隐忍安然,而我的身体又是为什么总是在每个夏天尤为地敏感钝痛。这一切象无声的画面,我就在这个画面中捂着腹部在子夜的钟声中绝望地慢慢倒下去,一切都晚了,太晚了。我连流泪的权力都已失去。 我根本无法忧伤,我知道那并非我的本意。生命是如此慈悲而短暂。亚伯拉罕你必须杀死以撒,上帝说。于是亚伯拉罕杀死了儿子以撒,这是结局。 夏天是孕育我的子宫。每个夏天我的生命簿上都记下一个轮回的符号。我安静淡然,无欲无求,我静静地站立在时间的手掌上,不知要去向何方,等待上帝为我打上耻辱的烙印,我已无处遁形。我在夜晚长久地注视自己在镜子中的容颜,心中充满了宁静的悲伤,弥散在空气中的夜色包围了我,夏日的清香气味令我骤然清醒。如果镜子忽然破碎,我是不是能回到七年前的那个早上? 我的朋友鸟在红色的纸上写:松花江的水已经枯了,可能九八年的洪水伤了元气,虫,我有时候觉得你单纯地让人心痛。我的头在看到这行字时忽然嗡地一声变得冷静下来,我非常想哭。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想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的朋友鸟我久违的朋友鸟给我写了一封信。她真的要象一只鸟那样飞离我的记忆了,她终于成为了一只有飞翔能力的鸟,她还是叫我“虫”,bug。现在,她要把一切回忆还给我,然后飞离城市。 我把所有的日光灯打开,仔细地看她写的每一个字。那些方形的字在纸上整齐排开,我仿佛透过这些字看到我的朋友鸟把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到处地走,在穿过马路的时候抬头望望城市上空的飞鸟,她的心中充满了麻木的快乐,她就抬起手来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是个错误,那是你犯的唯一的错误。我听到汪峰一直不停地唱这一句。我盲目地喜欢汪峰的嗓子,银灰色的嗓音。金属是我唯一的梦想。 经过分裂和聚合,我渴望能抵达城市的最表层。我可以只要这个浅层。我不抱怨也不再期待。我可以把所有的白天和黑夜都献给这城市里唯一停驻在我窗前的阳光,我把所有的赞美诗都给它,我把所有的记忆都给它,我把所有的孤单都给它,我把所有的痛苦都给它,我为它献上清晨最美丽的鲜花和最动听的歌谣。 我想对鸟说,我将忘记你。 亲爱的鸟,让我们一起沉入这城市最浓的夜色中去,你可以听到四季轮换中种种关于失眠的传闻你可以闻到四季轮换中种种关于疲惫的香郁你可以看到我一直就在你身旁,不曾离去。我的朋友,请移开你迷茫的双眸,请不要感到恐惧,你必须独自留下来,等待冰雪消融。 这一切终将到来,而我终于也沉淀下来,再一次沉淀到夜晚中去。善良的人们终于象鸟一样飞离成长带给他们的错误。 可是太晚了,钟声已响起。 作者:SIN

啊!阳光

今天我想描写一下昨天我看到的一抹阳光。对于阳光我一直有特殊的偏好,即使现在我的情绪已不会被天气所左右。在写阳光之前我先要写一下阿哲,她和阳光虽然没有十分必然的联系,但在昨天如果没有她我就不会见到那抹阳光,所以还是有必要写一下的。 昨天是星期一。星期一的早上我是没有课的。没有课的早上是很无聊的。我在床上赖到了7点半,妈妈一直不停地拍打着我说:“你好起来了,你要迟到了。”(她并不知道我早上没课。)她的这种拍打加重了我的睡眠,我就对她说:“今天8点半上课。”这个谎扯得很没水平,我知道。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她上班去了。 妈妈一走,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的睡意也随着安静悄悄隐去。我睁着眼想,今天我干些什么呢,多么无聊的一天啊,真是漫长。想了一会,我决定去看看阿哲。 阿哲和我已有一些时日没见了。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竟然还没有起床。我说明了一下我的意思,然后她说,你9点半过来吧,还是老教室。 现在已经是12月了,这是一个听上去很寒冷的季节,可事实上这个冬天迟迟不来,走在大街上我常常感到正身处初春。我的丙丙由于职业的关系平时穿得十分怪异,她直接在短袖汗衫外面套上棉袄,走路的时候两个手抱在胸前。而到了休息日她就变得光鲜照人,以至于有一次我们约在汇金门口见,我在天桥上硬是没把她认出来。 我的脑子最近很不好使。我总是忘记一些事情的重要细节。就是说我能记得事情的主干部分,可是却忽略了事情过程中的人和特定的情景。比如:有一天我陪丙丙去买围巾,在太平洋里,丙丙忽然说:“我以前也陪你来买过围巾的,你说要送给你妈妈。”然后她满怀柔情地看着我,期待着我从记忆的沼泽中把这往事重拾。我瞪大了眼看着她,犹豫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是的确来这里买过围巾,而且是买给妈妈的,但是我没有和你一起吧,你记错了。”丙丙就很不在意地笑了笑,她以为我在逗她,她说:“别逗了,你这人就这样,有意思吗?”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还是确认我没记错,于是我再次摇了摇头,严肃地说:“我真的没和你一起来买过围巾。”丙丙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弯了腰,她说:“你真会装,象真的一样。”说完还推了我一下。我站稳后愈加迷茫,难道真是我忘记了吗,我又摇了摇头。丙丙笑完后看我这样就很生气了,她说:“算了算了,你真过分。”我就很委屈地看着她,除了摇头再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例子我还能举出一些来。又是一个温暖和煦的晚上,我和丙丙以及丙丙的男朋友路过交大的门口,丙丙那天兴致很高,她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她男朋友,对我说:“你记得吗,以前我们来交大吃过拉面的,这里的拉面很好吃,你有个亲戚在这里读书。”我再次记忆短路,抓了抓头没说话。丙丙一看我这个样子,立刻把手从我这里撤了回去,一脸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虚弱地笑了笑,说:“是的。”丙丙更不高兴了,她认真地说:“你是不是记得你来吃过拉面,也记得有个亲戚在这里读书,就是忘记了是和我一起来的?”她的口气里已有了一些不容置疑的悲伤。我实在很内疚,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丙丙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然后丙丙的男朋友出来打了个圆场,我们又继续往前走着走着,我拼命地说着一些可笑可不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着,想缓解一下气氛,可是丙丙的兴致已荡然无存。 昨天早晨我在去找阿哲的路上仔细地想了一下和丙丙有关的往事。迄今为止,我发现她对我的意义十分重大,丙丙是我最珍视的朋友。比如说我这几天一直想为她拍一些照片,只是单纯拍点照片。因为我发现现在的丙丙有一种从来没有的神采,常常在她说话的时候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皮肤细腻紧致,小巧的鼻子使脸部呈现出一个很灵动的弧度,这种灵动使她整个人鲜活起来,而她安静的时候又显得十分的端庄,她的身上没有别的女孩子的浮躁和虚无,她的美是温和柔美的,还有一丝极其幽静的气质在里面。我为她设想了很多拍摄的背景,比如我想用很多贴上了黑纸的木板搭成一个延伸的窄巷,丙丙站在最深处,她笑着,裙摆被风鼓蓬着,她的手向前伸展着,她黑发却束缚着两边遮住脸。我希望能把她的灵动留下来,我知道这种灵动如同风一样随时会离去。 你看,一说起丙丙我就没完没了,我必须在今后的写作中杜绝这种主次不分的情况。现在我可以写阿哲了。 我到阿哲的教室外的时候已经10点一刻了,我算了一下,既然9点半上课,那么10点一刻应该有一次下课,我可以乘着下课溜进去。 阿哲的教室在一个有些隐秘的地方,是一个教学楼的低层最里面那间。走过去要经过一个长长的巷子,墙面是朱砂色的,很有些古典的意味。以前我开玩笑说这很象寺庙。呵呵。 昨天是阴天,刚下过雨,空气很潮湿。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迹,站在教室外等下课。阿哲今天上的是现代文学,老师正用浑厚的男中音讲解一首叫《日出》的诗。我等了一会,里面好象没有一点要下课的意思,于是我就点了一支烟,我现在发现烟的妙处实在很多,一可以打发时间二可以美容(我不是信口胡说,对我而言好象的确如此)三可以排遣孤独,总之好的不得了。    等到我抽到第6根烟的时候,还没有下课。刚才我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阿哲了,她总是坐在第一排。今天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块卡通创口贴,我想她一定是把小痘痘抓破了,她总是这样,这样她就可以有理由把创口贴贴在脸上了,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好看。不过也的确是满好看的,还很可爱。   我很有耐心地等着,除了脚有点酸以外还保持着比较良好的兴致。我一边抽烟一边目光空洞地看着巷子口的那面墙。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非常静谧,阴沉的墙面错落有致地交错出一种昏暗的光线,这个初冬因为这丝静谧而显现出它忧郁深沉的一面。我抽着烟,似乎在那一瞬间陷入一种无法摆脱的记忆中。   我听见老师在里面说:“每个人感受到的日出是不一样的。。。”这句话让我想到我很喜欢说的另一句话:“每个人内心感受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就是这样的。每个人感受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比如此刻我感受到的静谧也无法与他人分享,我觉得有种淡淡的愉快感。      那抹阳光是忽然出现的。如同所有稍纵即逝的美好事物一样,它忽然出现在对面的墙上,这是我没有想到过的。   我对于季节的变换很敏感,我注意到每个季节的光的样子都不一样。每个夏天我都会长久地沉浸在对那强烈伤感的光线的迷恋之中,等到夏天过去之后光也离去了,它们不再驻留在斑驳的墙上,它们随着风退回到海岸线旁,要很久以后才会回返。这让我感到惆怅。可是今年我却惊异地发现原来每个季节都很美,每个季节的光都有不同的美,所以当我看到这抹阳光出现的时候,我差点叫了起来。   阳光斜斜地歪在墙上,伴着微风,我似乎都能闻到风带来的干燥的清香,那是光的气息,沉静而悲伤的气息。是一种寂寞的气息。它缓缓升起,又渐渐隐去,就象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和往事。我忽然想到陈升在那首叫《voyage》的歌里唱道:“Everybody wants to escape from their own body.”   我感动地注视着那抹阳光,心里祈祷着它不要离去。它真是太美了。   可是它终于消失了。   voyage,voyage啊。   阿哲下课以后,和我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到处是梧桐树上飘下来的落叶。阿哲说:“秋天真美啊。我希望这些树叶不要被扫掉。那些值日生好讨厌啊!”我就笑了。是啊是啊,这些树叶真美,这个季节真美啊。   我想,会不会很多日子以后我的记忆再次短路,我只记得当时的那抹阳光和我内心的感动,却忘记了阿哲和阿哲的校园呢,这很有可能。人生的旅程很漫长,我会忘记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也许是很重要的也许平淡无奇。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也许再过上一些年,我又会想起来当时的所有细节和人物,只是它们都已经在我生命中消失了,就象这些树叶一样。 作者:SIN

一个名叫忧伤的故事

大米的胸骨在这个冬天到来的时候开始不定时地隐隐作痛,那种隐痛总是在大米不经意的时候蔓延开来,象一片慢慢湮染开的酱色颜料。大米总是在静悄悄的夜晚对着一面镜子有些迷茫地打量着自己的胸骨,那里坦然得如二月的春天,看不出任何异常。大米用冰凉的手摸着那块骨头,仿佛抚摩着一块隐秘的古石,她的手心带着风声从时光里穿梭而行。   大米胸前佩带那块寒玉已有许多年,许多年来,大米都没有想过要离开这块寒玉。她一直觉得她和寒玉之间有一种默契。大米到过许多的地方认识许多的人,人群在大米的眼里是空空然的,大米的瞳孔能够穿过人群看见一些虚幻的东西,比如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灵魂,它们在半空中飞舞着,那是一种非常寂寞的姿态,大米常常在心里感到惆怅。   乡里的老中医说大米的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神情,那不是一个女孩子应该有的神情。大米的母亲为此十分苦恼,她问老中医该怎么办。可老中医只是摇头。   大米在十岁的时候爱上一个人,那是一个外乡的货郎。货郎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那种气息令大米非常着迷,大米总是站在河道边等待货郎的出现,她看见当他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灵魂都停止了飞舞,它们的姿态让大米体会到了什么是痛苦。   货郎在这个季节应该来的时候消失了。他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边陲的小镇上。大米每天带着胸口的隐痛站在河道旁等待,渐渐地长成了一个古怪的大姑娘。   有一个明朗的夜里,大米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不停地走,低着头。她的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感觉,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可是大米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在梦里清醒地感觉到那种情绪,她觉得自己要哭了,可是她完全哭不出来,胸口的疼痛再一次扩张开来,并且带着剧烈的沉闷。她并不害怕。大米想,我会死吗。      大米又一次对着镜子打量那块胸骨,那里隐约泛着青色的光,大米忽然感到害怕起来,她想我也许会变成一块石头的。   大米仍然每天站在河道旁等待货郎,她感到爱带着彻骨的冰凉浸泡着她的全身。这种感觉令她非常恐惧,那是一种异常温柔的感觉,很舒服。大米脸上的古怪神情日益加深,人们经常看见她在河道旁不自禁地颤抖。她的脸上都是泪水。   大米在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中越来越感到疑惑,她很想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她醒来的时候就摸着那块胸骨,渐渐地她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那里泛着青光,就象一块静默的石头。它令她感到隐秘的疼痛,就象那种她叫不名来的情绪一样。      货郎在冬天即将过去的时候再一次来到这个小镇上,可是大米已经死去了。她死与一种秘密的血癌。货郎忧郁的眼神注视着昏暗的空气中飞舞着的大米的灵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吓住了,只有大米笑了。   他说的是:忧伤。   大米轻轻地体会着这个柔软的词,她终于明白了那种情绪名叫忧伤。 作者:SIN

宛在水中央

  省不会游泳,她是个会在黑暗中失明的孩子。   省五岁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家里起了一场大火。省在睡梦中感到一股强大的温暖的力量压迫在她的胸口上,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一种绵软的感觉。朦胧中省甚至能听见城中无忧寺清扬的钟声。   那场火把省的家烧得片瓦不剩。省被人从火光中抱出来的那一刻睁大了眼睛,她的目光象冰寒的潭水一样幽夐深远。她才五岁啊,人们都这么说。 从此,省成了夜盲者。   省的父亲是全城闻名的烟草商。每年有大半时间在外办货。那场大火烧去了他花高价从西域进的一批货。他抱着省看着废墟叹了口气,当即就决定带着全家迁到五百里外的格城。   无忧寺的方丈净空与省的父亲是多年至交。净空来送行的时默默看着省,对她的父亲说:把省留在无忧寺吧。   省的父亲用温软宽大的手掌拍了拍省头发上沾染的灰尘,摇了摇头说:不了。   省的母亲在一旁端庄地站着,她细长的眼睛一直伸到鬓角里去,她深情地望着自己沉静的丈夫,她想到一句偈语:境界风所动。   到了格城后的第九个年头上,省的双亲死于一次谋杀。凶手手段极其诡秘,被害人死得极为安详,只颈脖上有一处波纹状的致命伤口。省家出巨资缉拿凶手,却久久未果。到了省16岁生日那天,管家挟这笔巨资潜逃。省成了一家之主。   省将家财散尽后,在庭院中放了一把火。省站在庭院中央漠然注视着冲天火光,她感到眼底传来异常灼热的刺痛感,她捂着眼睛发出崩溃的尖叫声。这尖叫声象是要把所有人的耳朵钉在坟墓上一样恐怖。声音也传到了无忧寺,撞钟的百年楠木瞬间碎裂如尘。   净空快马赶到格城时,省家早已成了一堆灰烬。省独自站在灰烬中,象一尊时光雕刻成的神像般肃穆。   净空将省带回无忧寺。省的眼睛已完全失明。净空每日用寺后寒潭之水为她濯目,反复数次。   如此又过了五年,省已年满廿一。省的心如寒潭之水一样深亮清彻。   生日那天,省问净空:“为何杀我父母。”   净空双手合一,然后如平常一样为省濯目。   许久,净空答:“因你心如枯草。”   省不再说话。   次日清晨,净空圆寂。   省抬起空洞的眼睛望着远处荒脊的山脉,长长地叹了口气,缓步走进寒潭。   缘起缘灭,宛在水中央。 作者:SIN

喝完这杯咖啡就走开

一:一个名叫苍蝇的人 今天我上网的时候遇见一个NICK叫“苍蝇”的人。他对我说:“你好!我一直在找你!”这两个感叹号只是在我的视网膜上稍稍停留了那么一会会,我觉得仿佛是两只正在交媾的苍蝇在我眼前乱搞,于是我挥挥手,回了一句:“你也好。你是谁啊?” 网络是上世纪最恶心的发明。这是我在上网差不多两周年后的切肤之痛。网络把每个人搞来搞去个个搞得象天外飞仙一样,隔着半个太平洋也能和你说话。呸! 百无聊赖,我顺手查了查那人的资料:男,上海,99岁(?),还有一个主页地址。我就又顺手打开了那个主页,耳机里立刻传来一阵恐怖造作的鬼叫声,当时我正在听陈升的美妙的歌,这鬼叫声搞得我很不耐烦,于是我关掉了那个主页,也关了QQ。 二:What is Espresso? 今天早上我参加了starbucks的面试。坐在充满了咖啡香的大厅里,我花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做一份非常非常厚的测试题。这套题无比复杂,它包容万千,从个人资料到英文作文,还有心理测验和英语阅读理解,外加一些计算模拟情景对答,一些关于咖啡的基本常识和一些私人问题。我拿着笔一刻不停地写着,对于我这种英文四级考了5次还没过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考验。坐在我对面的姑娘是学哲学的,她长得温婉可人。我看见她只用了10分钟就做完了所有的英文阅读,我非常想问她抄一下答案,但是在环顾了周围其他看上去严肃认真的同伴之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想反正我也就是来锻炼一下我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任何面试呢,失败比成功好。有了这么伟大的思想做前导,我就从容不迫地胡乱填上了一些ABCD,也就那么两三分钟的事。 对于咖啡我毫无研究。我来应聘是完全瞒着我的家长们的。原因是我实在不想让现在的这种生活再继续下去了,我必须找点事情来推开它。最近我过得很不顺心,生活无聊透顶平乏至极,并且遭遇失恋还和家里的关系闹得一塌糊涂。我只是想换个方法过一过,没什么其他的。 对于生活我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认识。生活就是块烂抹布,要指望它变成土耳其地毯是不现实的。对于一块烂抹布,你能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呢?显然是不能的。既然这样,就随便擦擦吧,擦到哪里是哪里,擦不下去了再扔也不迟。所以虽然我最近看上去那么不顺心,我还是和以往一样麻木不仁。本来我以为我会沮丧上那么一阵子什么的,但是没有,事实上我除了会在个别夜晚在被窝里流上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眼泪外,其他时间我也很难再有什么表情,当朋友们对我婉转或义愤地表达了他们的安慰时,我也只是抱以轻描淡写的一些微笑和苦笑以及羞涩的笑,抹布就是抹布,它是不需要什么道理的。就是这样。 what is espresso? 就是功夫咖啡。也就是用调制一杯滴滤式咖啡2/3的咖啡粉用量加45毫升或1.5盎司的水制作出的咖啡。它香浓强烈略带焦糖味,颜色接近巧克力的棕褐色,口味新鲜纯正。 星象书上讲巨蟹座的人最适合这种咖啡。我就是这个星座的。我最讨厌这种咖啡,在我看来,它非常苦涩并且单薄,远不及拿铁的润滑和卡布其诺的香郁。不过今天的测试题里倒是没有提到这个。这很好。 三:还是说苍蝇。 这个叫苍蝇的人我并没见过,但是我知道他是谁。虽然他极力否认他的身份。 他是兔子的男朋友,或者说以前的男朋友。可是苍蝇说:“不是的!我不是的。她的男朋友比她大28岁!” 我对于喜欢在讲话的时候过分使用感叹号的人没什么大的好感。有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我不喜欢吵闹的人。虽然看不见他的脸,我也可以想象一个容易激动的男人,这是多么可怕啊。 苍蝇对我说:“门和廊离得很近,坐车只要50分钟,并不是你写的一夜。” 我说:“废话大哥那是小说你也当真啊。” 在一篇小说里我写到了兔子,以及和兔子有关的两个城市。我叫它们“门”和“廊”。这是两个我虚构出来的城市,连兔子也是我虚构的。既然是我虚构的,我当然有权把门和廊之间的距离定为一夜。一夜很漫长,在一夜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比50分钟有趣多了。可惜啊苍蝇还是学电影的,怎么就不懂什么叫悬念呢?我摇头啊摇头。 摇完头我就不想再说什么了。这个时候我正看到兔子在我文章后面的一段留言。这个时候她的脸在我的脑海里非常模糊,我很想睡觉。 四:象雪山一样的脸。 根据丙丙的建议,我来到那家有零卖资生堂面膜的店。买下了一次用量的“蒲公英迷迭香面膜”,很适合我的痘痘皮肤。 晚上,我按照有关说明把这些粉末调成了芝麻糊状然后往脸上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滑稽。我觉得我在抹的只是一些糨糊,我想不如等会给兔子写封信,然后可以用这个糊信口,省了我一顿唾沫。等到把糨糊全部抹到脸上去之后我就显得很严谨了,因为我根本无法移动脸部的任何一块肌肉了。它们通通被糨糊牢牢地固定在具体的部位上。此时我的脸看上去和阿尔佩斯山脉有那么一拼,眉毛和嘴角细小的汗毛就是那顽强坚韧要破土而出的可爱小草们。我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心头不禁有些得意。我想这张脸原来是这样的啊,在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只徒留眼睛嘴巴的时候,它和吸血鬼苍白过分的脸十分相似,这真让人欣慰啊。 而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今天我要参加面试,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式找工作,并且有了面试,容易吗?我还没有毕业证书呢。我得把自己的脸弄得齐整一点,我是这么想的。 五:最困难的事。 在今天厚厚的测试题里有这么一道问答:请说出你遇见过的最困难的一件事,并谈谈它对你的影响。 我拿着题愣了半天。最困难的事?我心潮澎湃地努力回忆着,有过吗?应该是有的,比如说爸爸生了重病比如说升学不利比如说欠了一屁股债比如说失恋?这些事情都很困难,都曾经让我无比伤心。可是问题在于现在我的人生态度有了一些本质的变化,我觉得生活是块烂抹布而不是什么巧克力更不是华美的袍子,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让我很是为难。我不知道怎么写,于是我沉重地写下:没有。 ”没有。”这是很轻巧的两个字,这两个字一写下去,就说明你是个很没见识的人,你什么都没经历过。可是我没有想法,我真的很难有想法,所以没有就是没有。没有也不能说有,是吧。 六:兔子和苍蝇 苍蝇的名字叫“小新”这是兔子说的。可是小新说他其实是“小昕”。这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横竖是你。不管是新还是昕。这个你同样无法选择。人的一生很长,可是可以供选择的事不多,我们必须微笑着看到这点并去适应它,对于一块烂抹布你不要有太多非分之想。 我很喜欢和兔子说话,在电话里说。她让我感到很亲切熟悉。我们语言相通。有的时候我还会因为兔子想到另一个朋友,她叫耿黎,她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耿黎对于我来说象一个童话一样神奇,我很想念她。我常常想着什么时候要为她写一篇很长的文章,并且要能够发表在传统期刊上,这样也许我们又能重逢了,这是很好的一件事。 兔子和耿黎一样大,她们有一些相同的遭遇。这个遭遇非常美好。一切痛苦的东西其实都是美好的,这是我的体会。这又是一件无奈的事情。呵呵,我只能笑笑。 苍蝇现在在学电影。他和小D在一起。小D是兔子最好的朋友。这又是怎么搞的,这就是烂抹布捣的鬼,它的结果是锻炼了大家的神经和心里承受能力,它会使我们每个人逐渐变得无坚不摧。 七:咖啡和TEA 咖啡是一样很好的东西。许多卖咖啡的人口口声声地说:“偶们不是在卖咖啡,而是在传递一种文化一种服务的理念。”全是P话。咖啡就是咖啡,卖的就是它。咖啡比人纯粹很多,包括综合咖啡也是。咖啡很纯洁,它们和别的食品一样纯洁简单,它们组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烂抹布最完整的那部分。当你用那部分擦着什么的时候,你的心里还有可能会泛起一些愉悦的涟漪,这些涟漪很健康很柔和很好,你要珍惜它。 所以,无论怎样,在文章要结束的时候,我想拥抱一下你。如果我成为星巴克的一员,欢迎你来喝咖啡,还有茶。 作者:SIN

sin经过下午

我是sin,请注意这个发音,跟我轻轻地把嘴巴咧成一个平缓的弧度,然后从齿间把这个词吐出来,舌尖与空气在湿润中打了个无情的照面。这是我的名字。 其实我更愿意叫自己S,这个字母的形状象一条冰凉的蛇在春天的下午滑过窗外的树杈,我习惯在下午从记忆中消失,象那条蛇一样,“刺溜”一下,空余云岭雾气,而斯人已矣。 sin的下午在13点开始,19点结束。每天的这三个时辰里,我都能听见深巷处传来三次奇异的打嗝声。这个声音类似与传说中的一种已灭绝的两栖动物交欢时发出的声响,带有某种狂欢的性质,这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听到某生物学家模仿时才惊觉到的,这么说在我住的那个巷子里竟存在着这种数年前就已从地球上消失的动物?当时我注意到生物学家脸上痛惜的表情,差点把嘴里的martini喷他一脸,难道他没有意识到那只是人类的打嗝声吗?这太可笑了。 回家后我翻阅了辞海,试图找到这种动物的一些资料。据生物学家称,它的学名叫中国黑龙,但其实是凤凰的一种,生长在中国东部的森林里,生性温和,食草。数年前因未知原因已绝种。生物学家最后补充道:它们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伤”。 恩,我心不在焉地一边翻着辞海一边开始想象两条龙(或两只凤凰)做爱时的情景,它们纠结在一起还发出那种打嗝声,这太不有趣了。我兴味索然,将辞海扔在一边便和衣睡去了。 sin是没有下午的人。因为每个下午我都在睡觉。对我来说,一天是从夜晚开始的。可自从出现那个声音以后,我的睡眠质量就遭到了深重的影响。每隔一个时辰我就会自动惊醒一次,那个声音就会在这个间隙飘荡在整个房间里,固执而坚定。而我现在已无法用平和的眼光去对待这个声音了,我无比气愤地在心里咒骂着这种下流的见鬼的什么龙或是凤凰的东西,难道一定要如此规律且频繁地进行性生活吗,怪不得要灭绝,好吧,就算我无权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但是它们又有什么权力来影响我宝贵的睡眠呢。不过奇怪的是,虽然我对此感到非常生气,却从来也没有想到要去深巷看个究竟,也没有把这个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忠实的生物学家。 这样的下午大约持续了两个月,眼看着春天就要过去了,这令我颇为伤感。有一天下午我因为要赶做一个case,破例没有睡觉。整个下午我都坐在电脑前工作,甚至没有注意到外面下起了大雨,等到case搞定以后,天色已晚,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正指向7,我猛然意识到这个下午那个声音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我走到窗前,一场暴雨正冲刷着这个城市,“哗哗”的雨声拍击着地面,湮起一阵又一阵薄薄的雾气,空气中充满着宜人的清香,我点燃一支烟,无限忧伤地想:春天真的结束了。 这一年的春夏之交似乎特别漫长。那个声音如同一场幻觉般彻底破灭了,它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仍延续着没有下午的生活,不过我的睡眠出现了新的问题,我虽然不再会每隔一个时辰惊醒一次了,但是我开始重复地做一个冗长的梦。 这个梦是这样的: sin(也就是我)住在一个小镇的某条巷子里,小镇非常清净,走在街上甚至能听见郊外寺里传来的钟声。sin在下午出现在街上,淡淡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sin走路的时候表情十分漠然,看不出她要去干什么。小镇并不繁华,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只有sin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裙摆轻轻拂动着,发梢随风舞动成一个灵巧的弧度。sin走过烟杂店、修车铺、米行、邮局、银行、绣坊、工厂、茶馆,一直走到西郊的一片树林里,厚厚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阳光透过树杈间缝隙重影叠印地照在sin的身上,有一种冰凉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触手可及一般真实。sin仍表情淡漠地走着,直到她看见一棵高大的桦树上悬挂着一条僵硬的蛇,那条蛇很长,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根树枝,但是走近一看,sin才发现—-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蛇,它身上斑斓的花纹已变得灰暗枯涩,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这种气味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彻骨的冰凉,如sin身上的阳光一样真实。sin伸出食指小心地摩挲着那条蛇,然后她忽然俯下身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这个时候,我就醒了。sin的干呕声在我耳边作响,来自胃部的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弥漫到全身的每个感官。 这个反复出现的梦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抑郁和烦躁,梦中的那条蛇皮肤上的阴冷感似乎永恒地停留在我的右手食指上,有的时候这个联想会让我不自禁地颤栗,仿佛我家里的某个角落里就隐匿着一条死去的蛇。 在夏天也快要结束前的一个夜晚,我在前文提到过的生物学家突然不期而至。我由于长期的神经衰弱和抑郁已很少与外界联系,生物学家的造访令我十分意外。数日不见,他似乎变得沉默了,只是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茶,当我问及他怎么会到我这来的时候,他反问我是否还记得上次会面时他提起的那种已灭绝的动物,这次他正是为这种动物而来,说罢他用一种很深邃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是在诱导我说出些什么。 于是,我说了从春天开始就困扰着我的那个声音,并且进一步地说出了我的那个怪诞的梦。我说得很慢也很艰难,生物学家却似乎饶有兴致地听着,甚至还在一张纸上记下了些什么。等到我的叙述终于结束了以后,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做爱了,我注意到他的身体非常地凉,当他进入我的时候我觉得就象是有一条蛇游进了我的身体里,我就是在那一刹那爱上了他。 在又一个夏天终于也要结束的时候,我和生物学家结婚了。新婚的当夜,我问他那种黑龙或是凤凰的下落有眉目了吗,生物学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告诉我其实从来没有过这种动物的存在。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分钟后我想起来辞海上的确根本查不到一种叫中国黑龙或是“伤”的动物。 sin的婚姻在半年后宣告终结。sin的丈夫对sin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打嗝了,也不愿再继续欺骗你,你永远无法明白一条蛇的悲伤。 作者:dummy

秋日失踪事件(或:告诉小米我爱她)

  我和M是一对相互厌倦的恋人。有一天M毫无痕迹地失踪了,等到我发觉事态严重的时候他已经三个月没露面了。这三个月里我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M真的彻底消失的话我的艰难处境,可三个月以后,M真的彻底消失了,而我完好无损,仍然活着,且看上去还活得不错。      昨天我看了一个小说,名字我忘了。里面有一个叫大力的和M一样也消失了,或者是死了,有时候是一个月消失或死一次,有时候是半年还有的时候是一,两年什么的,大力有个室友叫小谢,然后大力最后一次消失或死了三年还没出现,于是大力的女朋友就成了小谢的女朋友。   看到这,我不禁叹息如果我也是男的就好了,M的女朋友一定会和我一样漂亮。   言归正传,现在M真的消失了(看完小说我又满含悲伤地想他是不是也死了呢?),并且消失得不留痕迹。我该怎么办呢?我是该象小说里大力的女朋友一样天天等他回来呢还是继续本来怎么过还怎么过?就在我犹豫不绝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我的门。   敲门的是一个男人,但不是M,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这个男人脖子颀长,头发却很短,并且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近视眼虽然他并没戴眼镜。   我请他进了屋,并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我坐在他的对面,等他说他的来意。   他没有喝水,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NOKIA8250,对我说:“八成新的,1500卖给你要不要?”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半年前M好象也买了个NOKIA8250,就说:“不要。”实话说现在除非M本人,其他和他可能有关的东西我看都不想看。原来这个男人是手机二道贩子,或者还是个小偷,想到这,我开始觉得把他让进来是个错误,我真是鬼迷心窍。   于是,我站起来,对他说:“我要休息了,如果没什么事,你请回吧。”我的手在背后触到墙上的报警按扭,如果他要打劫,我就报警。   可那个男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慢吞吞地说:“我有个女朋友叫小米,我很爱她。”   我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来,重新坐下,我整了整裙子,递给他一根烟,听他说下去。   “谢谢”,他接过我的烟,然后开始说他带来的故事:   “我和小米是一对十分相爱的恋人。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小米很温柔很可爱。可是有一天小米忽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于是我就辞了工作,开始疯狂地四处寻找她。我每天白天睡觉,一到傍晚就去电影院,酒吧,D厅,便利店,饭馆还有网吧找她,因为小米喜欢这些地方,她说她热爱夜晚热爱夜晚的快乐生活。我差不多把这个城市里所有夜间能去的地方都跑遍了,可还是没能找到小米。她就象那个变成泡沫的人鱼公主一样消失在日光下,但我知道她还活着。所以我仍坚持在夜晚寻找她。   我在许多习惯过夜生活的人们的脸上看到和小米相似的容貌。我曾经差点把一个女孩强行拉回家,因为她太象小米了,那天我在酒吧里喝了很多酒,有点神志不清,那个女孩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看见了小米,我就死死拉住她的手。结果我被她的同伴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这样找她找了二个多月,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我在一个叫CAMEL的酒吧里认识的。我问他借火,然后我们就聊了会天。我告诉了他小米的事,他表示很同情我,还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他还陪我找过小米。我总是和他说小米,他也总是很有耐心地听我说,不过他从不说他自己的事,从不。   其实我找了小米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她,每天都梦见她在对我笑,可是我心里清楚小米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怨恨她。小米失踪前经常对我说她梦见她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全世界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她是小米,她自己都不知道。然后她说完就对我笑。她笑起来美极了。”      他说了这么多,抽完了八根烟,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来意,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就示意我别打断他,他点上第九根烟,接着说下去:   “有天我又去CAMEL,酒保已经认识我了,他给我一个钱夹和一个NOKIA8250,说是那个男人几天前落在这儿的,酒保知道我们是朋友,就托我代还给他。我接过钱夹和手机,边喝酒边等他来。我知道他每个星期三都会来这里,那天是星期三。可是直到凌晨一点他还没来。我闲来无事,就打开他的钱夹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钱夹里有一些钱,信用卡,VIP卡,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小米的照片。   我当时惊呆了。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小米一定是被他拐跑了。我脑子里一下子乱得一塌糊涂。我真想杀了他,这个骗子。”      我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小米?会不会是看错了?你以前不是也认错过小米吗?”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认错,那就是小米,我很清醒。”   我点了点头,让他接着说下去。   “可是很快我发现那个男人和小米一样也失踪了。我用他的信用卡去银行查了他的资料,然后去他家他单位找他,可是他不见了。已经快三个月了,我没有找到他,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他痛苦地垂下头,双手不停地揪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哽咽声。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到我这来说上这么一个离奇的故事有什么意义。难道那个男人是M?这么说M已经和一个叫小米的女孩远走高飞了?哈,真是笑话。   于是我再一次站起身来想打发这个男人走。我说:“太晚了,我必须休息了,我很同情你,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的话。。。”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我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凶恶。我吓了一跳,立刻按住墙上的报警器,对他大叫道:“你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他象没有听见一样仍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我紧张得都快昏过去了,他却收回了目光,从兜里掏出那个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门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我瘫倒在地上,过了很久才一摇一摆地捱到床边,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惊讶地发现M竟躺在我的身边,睡得象个孩子一样香甜,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摇醒他,问他:“你认识一个叫小米的女孩吗?”   他揉揉眼睛,亲了亲我的脸,说:“你怎么了,你就是小米啊,我是M你是ME啊。”   “不是ME,是米,一粒米的米。。。”   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冲到桌边拿起那个手机,对着我高兴地说:“天那,原来我的手机在你这啊,我还以为被人偷了呢。” 作者:SIN

一只叫非非的兔子带来不灭的一天

今天我没有骑自行车,因为妈妈说今天会下雨,下雨天骑自行车很容易被撞死,被撞死比较惨烈,我比较不喜欢惨烈,我是个温和的人,所以我没有骑自行车. 今天我没有骑自行车,我晃动着后脑勺上蓬松的马尾辫,走在大街上,然后我看见了街对面的那只兔子. 就象你在一个混乱猥亵的小酒馆里大口喝闷酒时忽然被一个看上去象玻璃的男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背上扎了一下一样,我看见那只兔子的时候,反应是同样的疑惑、茫然到一下子明白过来的恐惧、惊慌.天并没有下雨,这个世界看上去和平时一样虚弱且充满欲望,可是有一只活生生的长耳朵兔子光秃秃地站在街对面. 我敢打赌那是一只真正的兔子,最近我一直在听TOM WAITS的一支叫什么Just Another Sucker on the Vine的曲子,所以我非常正常,我并没有眼神不济. 我慢慢地过了马路,企图接近那只兔子,我暗自祈祷它可别发现我,那样搞不好它会迅速逃走,我可跑不过一只兔子. 还好,兔子并没有挪动身体,它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忧郁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于是我飞快地走到它身边,问它:”喂–你在看什么呢?” 兔子是非常纯洁的,它仿佛忽然被什么力量从幻觉中拔出来一样惊跳了一下,然后它注意到了站在它身边的我,下面是我们后来的对话. 兔子说:”有一个人要杀我.” 我说:”哦?为什么?” 兔子说:”是一个男人.” 我说:”什么男人?它为什么要杀你?” 兔子说:”是一个D厅的DJ,他编了一首叫的舞曲,他要我必须出演MTV里的兔子,我不肯,他就要杀我.” 我说:”这个人怎么这样?难道他对小动物一点爱心都没有吗?真是太过分了!” 兔子说:”我很害怕.” 我说:”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呢?” 兔子说:”因为我跑不动了.” 我说:”你跑了很久吗?” 兔子说:”我是从希尔拉夫群岛跑来的.” 我说:”切~~诳我啊,哪有什么希尔拉夫群岛.” 兔子说:”不说这个了,我们坐下来说会话吧.” 我说:”好啊.” 于是我们就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我抽了根烟,兔子也抽了根烟. 我说:”你看过一本叫的书吗?” 兔子说:”你吃过冰淇淋吗?” 我说:”我喜欢吃丙丙做的田园冰旋风.” 兔子说:”是一本很操蛋的书.” 我表示疑惑不解,兔子便不再说话.我们就默默地抽着烟.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但还是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我去超市买了两盒方便面,我们又开始默默地吃面,吃完面我们又继续坐着,不说话. 于是我和兔子一起度过了一个不灭的夜晚,我真后悔没骑自行车出来.兔子仍然一言不发,它的眼神非常茫然,又过了一会,它忽然念了一首诗不诗歌词不歌词的东西: “花朵穿行在楼道时遗忘了散落的芬芳 我已无法洞察这四季轮换中潜伏的秘密 那个男人摩擦着猎枪忠诚地守侯在银杏树下 我的爱人,我拿什么拯救你的纯洁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只叫非非的兔子 你会发现 你的天真已万劫不复” 我说:”你就是那只叫非非的兔子?” 兔子说:”是的.我比处女还纯洁.” 我哈哈笑了一阵,拍拍屁股回家了. 作者:SIN

蔷薇灰

漂亮孩子旋是红色的,玫红,暗得发亮的那种。 红姑娘旋长着细长的眼睛和细长的手指,发质柔软易断,她的嘴唇是鲜艳的红色,象暗夜理将要枯败的鲜花,显得危险,病态。 旋在某个夜晚梦见自己走进了一个叫SIN的人的梦中。SIN全部的梦都是灰蒙蒙的,象拨不开雾的阴天。旋站在一个四周都有楼房的空地上。旋是红色的,不过她并不知道。旋感到一阵来自胃部的痉挛,她觉得那有一团火一般灼热的东西在不安地滚动着,它似乎是痛苦的,它在不停滚动的同时也在不停抽搐着,旋有些发愣,它仿佛是要从旋的身体中分裂出去,但不知为何它并不愿这样,它很难下决心。 旋用细长的手指按住腹部,一边抬起头打量四周的房子。房子理有许多没有门的房间,象一个怪兽空洞的牙床。静悄悄的,只有旋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四周都是楼房。旋胃里的火球安静下来了。旋拎起裙摆,走向西面楼房三楼的某个房间。 旋是红色的,不过她并不知道。旋走路的样子很好看,象一只小鹿在岸边嬉水,仿佛随时会跳到一旁去,十分轻巧。红色的旋穿着暗红的裙子,象一团燃烧的蔷薇一样走向西面楼房三楼的某个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有很薄的一层灰,却给人洁净的感觉,扶手上刻满了蔷薇花。旋拎着裙摆小心地往上走,她注意到了灰和蔷薇花,她的心中忽然充满了柔软的疼惜感,就象看见了情人娇艳单薄的嘴唇。旋还感觉到了光,干燥的光,从回廊透过来的光,停在她的眼睛和手指上。旋几乎沉浸了,她感到浑身放松极了,她感到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身体开始慢慢熔化,她要成为灰烬,洁净的,温柔的灰烬。旋闭上了眼睛。 当旋睁开眼睛的时候,楼梯不见了,她站在了某个空屋子里。屋子里有一道明亮的红色的光,许多琐碎的尘埃在光线里轻盈飞舞着。在光斑停留的那面墙上,有一个女人的画像。 画像乍一看十分怪异,仿佛是一个小女孩却长了一张老人的脸,皮肤粗糙,神情疲惫。旋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脸,沙沙的干涩感。旋来回摩挲着,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安宁。旋又伸手去摸那双眼睛,眼睛里有疑惑,不安,恐惧,惊慌,旋流下泪来,她的胃部又开始强烈地痉挛,她捂住腹部,慢慢地倒在地上。 她真的变成了红色,燃烧了起来,她美丽的脸在火焰中象盛开的蔷薇。 画像旁刻着三个字母:S I N。 作者:SIN

明朝的大米

人家都叫我大米,我想这是因为我实在太爱吃了,我总是在吃着些什么,我无法停下来,我感到我的胃象个巨大无比的空洞,怎么也填不满,我很苦恼. 我小的时候住在陇西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的人讲的话十分难懂.人们喜欢在吃完饭后坐在村东的桥头旁聊天,他们熟练地操着难懂的语言,笑嘻嘻地边说边用尖尖的指甲剔牙缝.那时候我还小,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可我非常希望能听懂,于是我总是早早地吃完饭就候在桥头旁等待大人们来说话. 我们村里有个姓朱的老人,他实在太老了,白白的胡子一直拖到脚面上,村里人都说他是个仙人,来这儿已经八百年了,只知道他姓朱,朱姓老人从不出门,他家的大门也从来不栓,人们从那走过的时候可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微眯着眼,象是在打盹又象是在修炼,大家都很敬畏他. 有一天,仿佛是秋天的一个黄昏,我吃完饭,照例向桥头奔去.那天我并不象往常那样急,因为我忽然听到暮色中传来类似唢呐的声音,同时伴有一种轻微的金属器乐打击声,在空茫的暮色中显得异常清脆,这声音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山坡上传来的,并且在渐渐离去.我被这个声音迷住了,追着它的来处奔跑起来. 桥头的人们已经开始和往常一样聊天了,他们唧唧喳喳简直象一群麻雀,此时我的耳朵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一丝别的声音,那个丝丝缕缕正在远去的声音牵引着我,我义无返顾地奔跑着,所有看见我奔跑的人嘴巴都张得老大,他们的眼睛快要从脸上掉下来了. 我前所未有飞快地奔跑着,那个声音实在太诱人了,它离去的速度也在加快着,我恨不得生了四条腿才好. 我飞奔着,碰翻了鸡笼,踩碎了草籽,撞坏了篱笆,我眼里的一切都是空的,只有那个声音如此清晰实在,我越过小河,穿过田野,爬上山坡,我急切狂躁急了,那个声音若即若离时有时无折磨得我快疯了. 就这样,我跑了快三天的时候(我感觉到三次强烈的光照,我想可能是日出),那个声音消失了.无论我怎么仔细辨认聆听寻找它都不见了,我痛苦极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的衣服被荆棘刮得快成了拖把,身上到处是渗血的伤痕,鞋子也早已不见,脚底的一层皮也没有了. 我就坐在那里哭啊哭,不知哭了多久,我的爹娘竟来了,还有那个朱姓老人.爹娘一看见我就抱着我大哭起来,他们还以为我一定被狼吃了. 我感到疲累极了,就停止了哭泣,和他们回家了. 回到村子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再理我们,他们还请族长来让我们离开这里,因为他们认为我的身上有不祥的东西附着着. 于是爹娘决定带着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娘为此背地里流了许多眼泪,倒是我很无所谓,我想也许在远方能找到那个声音. 十月里的一个清晨,我们要上路了.朱姓老人一大早就等在村口了,他给我吃下一粒紫色的药丸,摸了摸我的头,指了指东南方,其他啥也没说. 我们就朝东南方走去了,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停下来.已经过去快三百多年了吧,爹娘早已离开了我.而我自他们死去后就变得十分贪吃.一刻不停地吃.大家都叫我大米.我也早已忘记爹娘给我起的名字了. 有一点可能前面忘了说,我生下来就是个哑巴. 那个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作者:SIN

埋葬-machines of God

在城市与城市之间,我找不到那个唯一的出口,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绵延细密的道路之间,时间也迷失了方向。如果在清晨第一滴露水诞生之前,SIN能被众人凛冽的目光刺穿,成为钉在耻辱柱上的永恒标志的话,我就会得到救赎,所有的山脉将会在太阳面前褪下虚伪的面纱,呈现出万古不破的真容。那些高尚或卑劣的颂歌会变得如初生得婴儿般清澈纯洁。 既然SIN已成为万劫不复,我又如何逃离这十字架的追捕。当光和温暖正被黑暗隐藏在阴云背面,我根本无法勘透这世间暗匿的巨大密谋。从海洋的另一面吹来的风将我的皮肤风化成干裂的枯纹,我双眼干涸甚至失去受难的权力。众神之矢射向钟的心脏,于是世界停止哀嚎。 在城市与城市之间,那个出口正逐渐缩化成一个秘密,时间在这里指代虚无。我平静的心灵即将成为秘密的核要。众人和众神一齐将脑袋偏转方向,要彻底背弃这个秘密。于是SIN被推上断头台,付出任何代价也不可能再拯救我的忧伤。 钟摆滴答,每一种愤怒都已被推向顶点,再极限到来之前,我们忽略所有的尖叫。侮辱和损害是它卑鄙的手段,它们恬不知耻,它们趾高气昂。 SIN要怎样才能躲避这仇恨的扼杀,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魔鬼都羞与为伍的人间。 于是我吃下绿色的柱形药丸,激素和其他化学成分瞬间吞噬了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个细胞都面临一次质的裂变,每个细胞都痛苦万状。我无能为力。 在城市与城市之间,那个出口已彻底消亡。SIN的目光变成一个遥远的空洞。我妄图到达洞的底部,可那个底部已遭到上帝的诅咒,当所有所有恶毒的巫术都不足以摧毁它时,我看到SIN的身体变得柔软轻盈,它发出轻微的呻吟,它看上去干净极了。 如果在阳光到来之前,我仍不能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出口的话,我只能化作一滴清晨的露珠。众人与众神的责难已无法令我哀伤,我愿赤身立于冰冷的骸骨之中,愿全世界所有的唾沫和雨水一同降临在我高贵的头颅之上。 我将成为碎裂的粉尘,那唯一的出口终于被我埋葬。 作者:SIN

绝望的生鱼片

今天我的耳塞坏了,忽然之间,就发生了。我愕然地拾起滚在地上的耳塞头,很沮丧。我的龙卡里只有16块2毛钱了,离一副新耳塞的价钱差了一百四十三块8毛,就算我还还价也至少还差一百一十三块8毛,数字真是毫无意义。 因为没有了耳塞,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街上的时候,心里没有什么有创意的想法,我盘算着国庆我能不能得到一些额外的零用钱,我不打算打电话再问爸爸要钱,这让我感到羞耻。所以我就想,算了。 前天我买了小齐的新专集,里面有一首歌的名字我非常喜欢:〈绝望的生鱼片〉。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会容易让人绝望,比如战争比如永远也晴不了的天,可是生鱼片为什么会绝望呢,因为它和周围一切根本失调,就是这样的,因为我就是生鱼片,绝望的生鱼片。 现在我的生活很平静。我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天黑之前回家。我从不旷课甚至从不迟到,我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桌上堆满了我的东西,从眼药水到润唇油,从餐巾纸到乌龙茶。再枯燥的课我也能上得津津有味,我一边不停抄笔记一边不停写信,我给很多人写信,有时候我觉得我只是在写一封信。 最近我一直便秘。我嘴唇干燥。我的左手腕酸疼得快报废了。我大量喝水大量吃药,买了红绳子套在左手上,不时往嘴唇上抹油。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太多,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想什么了。这样挺好的。 没事干的时候我经常骑着车在大街小巷里瞎转悠,这常常让我想起兔子,她是不是也经常和我一样。昨天我收到她的两封信,看了好几遍,我觉得兔子和我的脸都很模糊。兔子说自己“我当然是个骗子”,就象阿哲指着自己说“我很神奇的”一样,那我说,俺是生鱼片,绝望的生鱼片。 生鱼片为什么会绝望呢,因为它和周围一切根本失调。昨天我和妈妈又吵架了,然后她哭了。我假装没看见,我想从阳台跳出去,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我讨厌回家,讨厌上海,讨厌一切让我变得麻木的语言。我想妈妈和我一样绝望,也许她是恨我的。可是我无能为力。 我每天重复做的一件事是看地图册,我随身带着它。我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我一个人,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达自己,就那样。比虚无还少。 昨天在老慧的课上,老师说:如果拥有七姑娘,你就会拥有魔力。原来每个故事都可以用36种模式来套,并且总是有人会在最初离开。 那,就学绝望的生鱼片,凌晨三点,一脸错愕看见马路对面忧郁的小宣宣,恐龙啊,快离开。 作者:SIN

吉姆佩尔不去天堂

—献给mothy,我亲爱的玻璃娃娃。所有的善意也都属于你。 —献给jane。生活在别处,在窗户的那一边。 吉姆佩尔是个傻瓜,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可是我非常喜欢吉姆佩尔,就象铁凝喜欢白大省一样。 吉姆佩尔是个面包师,他把本来掺了屎的面包全部埋掉了,然后他吻了一下门柱圣卷,开始漫游各地。恶魔其实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还有他那死去后便变得象圣徒一样的妻子埃尔卡。恶魔长着尖尖的黑指甲,恶魔的裤子破得要死。埃尔卡是个善良的女人,她的灵魂跟着吉姆佩尔,因为吉姆佩尔就是上帝,他纯洁得象安息日上的果子酒。 我非常喜欢吉姆佩尔。吉姆佩尔经常去问拉比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跟在吉姆佩尔后面,吉姆佩尔穿着宽大的土耳其外衣,晃晃荡荡地去圣坛找拉比。我和恶魔还有埃尔卡跟在后面。我身上充满了好闻的瓜地马拉的豆蔻、东印度蕃荔枝和西班牙的长春花混合的味道。埃尔卡手里拿着一本妇女祈祷书,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她只能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罪恶,恶魔一直在咕咕囔囔地说吉姆佩尔是个十足的傻瓜。 吉姆佩尔问拉比,为什么弗拉姆波尔的人都说他是个傻瓜,拉比假惺惺地劝了他几句,拉比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细声细气地说:“吉姆佩尔,不要理睬那些愚蠢的人们,他们会下地狱的,而你会去天堂。” 吉姆佩尔于是高兴地从拉比的圣坛走出来,街上的人们看见他,就戏弄他说:“瞧,吉姆佩尔,你那个死鬼老婆埃尔卡又活啦,她在你后面哭呢!”然后这些无耻的人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吉姆佩尔并不生气,他已经习惯了。他必须快点回去给孩子们做饭了。 埃尔卡真的哭起来了,她的眼泪鼻涕全都毫无章法地纵横交错在脸上,她说:“上帝啊,让我永远和吉姆佩尔在一起吧,他多么宽容啊。” 我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恶魔也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这个脆弱的女人一路上已经哭过许多次了,凭心而论,她实在长得不好看。恶魔说:“白痴女人,你再哭,我就要魔鬼们把你扔到盐碱地里去!” 埃尔卡就不敢再哭了。 吉姆佩尔终于决定离开家乡了,他把财产都留给了孩子们。他说:“毫无疑问,这世界完全是一个幻想的世界,但是它同真实世界只有咫尺之遥。” 吉姆佩尔披上短大衣,穿上靴子,一只手拿着装祈祷披巾的袋子,一只手拿着手杖,开始他的流浪生活。我们三个也跟着他一起流浪。我们跟着他去了很多的地方,听到很多的故事,遇上很多的人,经历了很多的欺骗和谎言。吉姆佩尔老了,他脸上的皱纹象白桦树皮的褶纹一样多,埃尔卡还是时不时大哭着请求上帝让她永远和吉姆佩尔在一起。然后有一天上帝对吉姆佩尔说:“你来天堂吧,来为我做可口的面包和甜点。”吉姆佩尔摇了摇头,他静静地躺在装尸体的木板上,他微笑着。 他说:“还会有人欺骗和嘲弄我吗?” 上帝说:“不会。你将得到赞美和荣耀。” 吉姆佩尔还是摇了摇头,他静静地躺在装尸体的木板上,他微笑着。他死去了。 于是我和恶魔还有埃尔卡一道大哭起来。 我知道所有的日子都已经破碎了。 作者: SIN

红皮肤女孩

每个傍晚我都会在影城对面的车站等车。我坐在那家日本料理门前的花台上,不停地嚼一种叫TICTAC的糖,我最近简直迷上了这种糖。我觉得有糖吃很好。 我坐在花台上等车,新华路很安静,有许多人从我面前走过去。我把透明的糖盒罩在眼睛前看他们,我发现人们的脸是蜡黄蜡黄的。我希望能看见一个有红颜色皮肤的女孩子,可是没有,人们的脸都是蜡黄蜡黄的,象没有水分的芒果。 许多天来我一直在上网,从早到晚,我想为什么我看不见红皮肤的女孩子,是不是因为人们上网上得太多了。 许多天来我一直在超市里转悠,我总是围着巧克力柜台和酒类柜台转,我想买美可馨的巧克力和苹果酒,我需要一些有滋味的东西来充实我的味蕾,我感到非常乏味,我想我一定是上网上多了,我必须结束这种生活。 夜里我睡不着觉,我在深夜爬起来象个幽灵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放不插电版的《Motion Picture Soundtrack》,四周安静极了,Thom L .Yorke的声音象个孩子一样令人心疼。我一遍一遍地听着,我想好了好了我可以去睡觉了,唱吧唱吧不要停下来。 每个傍晚我都坐在花台上等车,我等的车是946路。我很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等车,我为什么会坐在新华路上等这个叫946的车,我无数次地透过红色的糖盒看那些从我面前走过去的人,他们的脸为什么是蜡黄蜡黄的。我为自己的固执感到可耻,我觉得这压根不应该是个问题。 为了证实我的健康,我一千次地来到超市里找美可馨的巧克力和苹果酒,可是我从来没有找到过,我总是长久地迷失在货架与货架之间,我在许多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也是蜡黄蜡黄的。 我决定离开这个车站,去人更多的地方看看。我就在一个阴霾的下午乘上了双层巴士去了城中最热闹的马路。我非常想买一样东西给旋,我知道旋是一个有着红皮肤的女孩,我坚信这一点。 街上有许多许多的人,我把糖盒扔了,象往常一样深入人群,我不再看人们的脸。我仔细辨认着空气中的味道,我觉得秋天到了,是的,我很清晰地闻到了秋天的味道。秋天到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站在一家很奇异的小店门口,我买下了一个靠垫。红色的靠垫,我喜欢这种闪耀的红色,象迷蒙的夜色中闪过的极光。我想红颜色的旋会喜欢的。 现在象所有看不见的城堡一样,这个城市也很快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有一天那个糖盒会告诉我们真相,为什么我还坐在这里等有着红皮肤的女孩子呢。 作者:SIN

灯 今天我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叫张小尹的人忽然想改名字了,她想起了一双路灯下的眼睛。 今天张小尹的脸上长出来很多红色的痘痘,她把脸捂了起来,透过指缝她看见八月的天空已经暗沉下来了,大朵大朵的乌云慢慢地飘过去,这个季节如同死亡一样得漫长,她忽然悲哀地想到曾经的无数个死去的夏天,静穆的光停驻在对面楼房的墙面上,她总是看见一个女孩在墙上歌唱,女孩的头发很长很长,象六月的琴弦一样长。 我写过许多的诗歌,也去过许多的地方,但是我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发现一盏灯的样子。一盏真正的灯,象远方的火焰一样明亮,象南方的街道一样空旷,大风刮过处留下点点灰尘。 有一天我问R,你认识真正的女巫吗,他指着地图上的雪线说:没有。女巫是一群有信仰的人,她们时刻遵从着神来的方向。张小尹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的神,每个人遵从神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她说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她说她想要一个红色的头发,她说到神,她说她只热爱诗歌。 春天离开的时候我在悼念春,夏天离去的时候我在抒情夏,我为了季节的变换苦闷不已,我痛恨这一切。我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年的春天,安静的夜晚两辆自行车轻轻地在大街上划着不规则的曲线,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嚓嚓”的细碎好听的声音,大风刮灭了十一月的路灯,于是我看见了一个人脸上的灯,我走啊走啊走啊,一直走到灯的深处去,那样的光明是我所一直渴望的。 张小尹在看报纸,她说报纸上有一个人说他想象中的城市是这样的:肮脏的街道上忽然一群白鸽飞了起来又落下去。张小尹快乐地笑了起来,我想她一定了解这种快乐。可是我没有告诉她我相象中的城市里只有四季刮着大风的飞尘肆意的街道,人们戴着宽宽的草帽,但是在夜晚却没有一丝声音,静谧得象个处女。 我在一叠厚厚的卡片上写下街区的名字,它们叫:十二夜大街、L42、Wasteland、天山、Alone、Bullet、All Star…… 张小尹把手中的报纸扔掉,翻弄着我写好的卡片,她拿起一只铅笔在上面随意地画着画着,她一整个晚上都在听一首叫《I get my beat》的柔软的歌,她一边哼着旋律一边画着我的城市。 我不停地写着,不停地写,泪水渐渐充盈着我的眼眶,张小尹有些迷茫地看着我,我的泪水越来越多,她的手指在凉席上不知所措地划来划去,发出“嚓嚓”的声音。这一切多么象那年十一月燃烧的火光,在那盏灯的深处。 那是一盏真正的灯。 作者:张小尹 Alone with Everybody 很多年以后,我仍然经历着漫长的夏日。我总是凭借着一时的激情写下一些句子,再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摧毁它们。应该是天黑以后才有力气去推开些什么,比如扭曲的空气中滞重的灰尘,然后在阴沉的早晨对小重说:我爱你。 有天小重拎着菜篮去买菜,而后就一去不返,我收到过无数个空白的电话,这些电话令我厌倦。在电话里我幻想自己听到了海洋的声音,潮水一次又一次地从昨天回到今天,小重一定是拎着菜篮去了大海,她拎着菜篮去了那个浮躁的海。 后来,我在电话里听见二毛的声音,二毛终于从遥远的异乡回来了,他回来看我和小重,当他看到象一块抹布一样横陈在床上的我时,清晰地吐出这么几个字:虚度年华。 随后的几天中,二毛以一种无法令人忍受的执著在我的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那四个字:虚度年华。我想他一定是疯了,这多半是因为小重的失踪和我的冷漠。我们终日关在屋子里喝酒抽烟并且互不理睬,二毛的眼睛一直紧张地盯着电话,我忽然觉得他那双眼睛象假的一样。 时间过得很慢,夏天总是冗长得过分,我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我喜欢这种闷热,身体浸泡在汗液里,就象一条砧板上的鲇鱼。 二毛终于在第十四个闷热的下午喝光了最后一瓶酒,他把桌上剩下的两包烟塞进裤子的口袋里,也没和我告辞,就大力地拉开房门出去了。 我拉开窗帘,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到十分得难受。他的口袋里鼓着两包烟的形状,身上泛着白晃晃的油光,走起路来很不体面地摇摆着,头发也没有梳理整齐,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多年前他的样子了,就象我也已经忘记了小重的脸。 我悲哀地继续着折磨的生活,想象着某一天醒来小重和二毛会一齐站在我的面前,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恬静的笑容,穿着干净的衣服,鞋子也要一尘不染,那个时候夏天应该彻底过去了,窗户上有一个孤独的人形,小重提着菜篮走到窗户边上,轻轻地用手擦去那个人形。 我身上所有的汗就都流了出去,从此再也不会热了。 作者:张小尹

阿苋和阿哲

现在我坐在以前的学校的机房里,仿佛我从来不曾毕业过,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和以前一样坐在这里打字上网等待服务器出现奇迹,旁边教室里传来王老师的声音,以前也是这样的。 我有时候会忽然发现一些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事情其实是很荒谬的,这常常令我发笑。所以我总是会忽然笑起来,象我一贯的笑一样地笑起来,我想这是很平淡的。 我坐在这里想写一个叫阿苋的女孩子,这是我杜撰的一个人,一个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阿苋,阿苋是个很柔弱很可爱的女孩子。阿苋喜欢吃苋菜所以叫阿苋,阿苋阿苋,阿苋你饭吃了吗阿苋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阿苋你喜欢这件衣服吗?阿苋就很懵懂地点头摇头轻声地说是啊不是啊呵呵是吗,总之阿苋是很柔弱可爱的,从来不清楚自己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我坐在这里享受着免费的空调想阿苋的故事阿苋要怎么写大家才会喜欢,我想阿苋要和一桩谋杀案有关,或者是一起失踪事件也行。阿苋迷迷胡胡的,阿苋其实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阿苋贯穿整个故事,阿苋喜欢吃苋菜所以叫阿苋。 我昨天去看阿哲了,阿哲家在荭草南路杨家桥91号602。荭草南路就在阿哲的学校后面。我先是去了阿哲的学校找老慧再和老慧一起去了荭草南路找阿哲。阿哲的家在荭草南路91号602。于是我和老慧沿着荭草南路找91号在哪里。可是我们一直要走到田林路了也没有看见91号,于是我就问了一个大楼的看门人荭草南路91号在哪里啊,他说是不是杨家桥啊。我反应过来哦我把杨家桥给忘了。路名是很要紧的,少了一个关键词都不行的。然后我们就找到了杨家桥91号,找到阿哲了。 阿哲看到我很开心的。我也很开心的。我和阿哲已经认识很多很多年了,我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可是当中有差不多7年的时间我们没有联系过,可是再后来我们居然在网络上遇见了,然后我们就又是好朋友了。我和阿哲在一起觉得很开心的。 阿哲的新家是和别人合租的,很大很大。阿哲说有一天晚上她睡不着就爬起来站在窗台那抽烟,然后看到对面的一个男的在洗澡,那个男的吓了一跳快点把窗户关关牢。哈哈我们都笑了起来。阿哲家前面有一个绿色的水塘,水塘的那边是一个工厂。小的时候我很羡慕家住在工厂里的同学的,因为工厂有很多很高很大的烟囱,看上去很俊美的很威严的。现在我看到阿哲家对面水塘的对面的工厂还是觉得那些高大的烟囱很俊美很威严的。 我和阿哲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阿哲高兴起来就拉我的小辫子。阿哲的大脸猫坐在旁边好象很用心地听我们说话。不过我知道他是不喜欢我的,因为我也不喜欢他。不过只要他喜欢阿哲就可以了。 阿苋很喜欢吃苋菜所以叫阿苋。阿哲很喜欢折纸头所以叫阿哲,这都是我编的。阿哲是很好的小姑娘。阿哲很好玩的,阿哲老是逃课。人家提前一个钟点去占位子上课,阿哲提前一个钟点下楼去食堂吃饭。阿哲和我说她很想我的,阿哲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很腼腆的,其实阿哲就是很腼腆的。 阿苋也是很腼腆的,阿苋的故事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写。反正阿苋并不着急,阿苋是我编出来的小姑娘。 我的书包上挂了一个小盐送的如意结,阿哲看见了以后就尖叫了一声“啊!鸡毛掸子!”接着自己觉得不对又叫了一声“啊!棉花拍子”,我快点堵着她的嘴,我想她再下去肯定要喊的是“啊!苍蝇拍子!”。其实这是小盐送给我的如意结,不是什么掸子拍子的。不过阿哲这么一惊一喳的我觉得很好玩的,我和阿哲在一起很开心的。 现在我坐在以前以前的学校的机房里,仿佛我从来不曾毕业过,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和以前一样坐在这里打字上网等待服务器出现奇迹,旁边教室里传来王老师的声音,以前也是这样的。和我在一起的两个老师一边上网一边讨论美国的爆炸事件。这个昨天我和阿哲也讨论过,大家都很开心的,笑嘻嘻的,其实这样是好象不太对的。不过就是很开心的,笑嘻嘻的,这也没有什么太不对的。 阿苋阿苋,我一个早上都在想阿苋。阿苋是我杜撰的一个人,一个名字。阿苋是个很柔弱很可爱的女孩子。阿苋喜欢吃苋菜所以叫阿苋,阿苋阿苋,阿苋你饭吃了吗阿苋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阿苋你喜欢这件衣服吗?阿苋就很懵懂地点头摇头轻声地说是啊不是啊呵呵是吗,总之阿苋是很柔弱可爱的,从来不清楚自己和别人有什么区别。阿苋被牵连到一桩谋杀案里去了,或者是一个失踪事件。阿苋是很柔弱很可爱的女孩子,阿苋一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其实。 昨天后来我们一起下楼去了。我要去读书,阿哲要去吃饭。我和阿哲在一起真的很开心的。阿哲的家很大很大的,前面有一个绿色的水塘,水塘的那边是一个工厂。阿苋就住在工厂里。 作者:SIN

一个幻觉的未来(或 生活是一种态度)

我和丙丙是两个无证摊贩。我卖盗版CD,丙丙卖烟。 我们每天下午3点左右出摊。有时候摆在大学门口有时候摆在闹市街头还有的时候就在家门口。我们基本上是两个很称职的小贩。 在摆摊的过程中我们认识了各色各样和我们一样的小贩。他们有的卖漂亮的挂件有的卖破旧的古玩有的卖打折的电话卡有的卖今天不卖出去明天就要馊的西瓜还有的只是毫无志气地卖卖红薯或者凉粉什么的。我和丙丙在不同的地方认识了不同的小贩尽管他们卖的东西大同小异。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和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到了晚上7点以后我们的生意会逐渐地好起来,因为那些吃完晚饭的人们开始百无聊赖地来逛街拉。他们在我们的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我的CD是可以试听并且包换的丙丙的烟是不可以试抽更不可以换的,但是每天算下来大家赚的钱也差不了多少。如果哪天谁多赚了一点谁就会请另一个吃凉粉或者红薯,这样卖西瓜的就很不高兴,于是我们为了友谊只好再合买一个西瓜带回去吃。 就这样,每天夜里11点左右的时候我和丙丙总是走在比较空旷的街上,抱着一个随时会馊掉的大西瓜,四面八方的风吹啊吹啊,我们扎着辫子所以并不很担心风,它就吹啊吹啊,很高兴的样子。 每个星期二我都会去一个叫PAUL的人那里进货。PAUL长得象个外科医生。PAUL说他是医学硕士不过从来没人相信,PAUL好象从来不出去工作。PAUL的家里堆满了CD,他的货总是价廉物美卖的快。PAUL已经35岁了,连女朋友也没有,真可怜。 每个星期二丙丙都会去一个叫TONY的人那里进货。TONY长得象个人民教师。TONY说他是中文系的研究生不过都被大家当笑话讲,TONY好象也从来不出去工作。TONY的家里堆满了烟,他的货总是物美价廉卖的好。TONY已经35岁了,连女朋友也没有,真可怜。 PAUL和TONY是我和丙丙嘲笑的主要。比如:我骂丙丙–你怎么就这么PAUL啊。丙丙就反唇相讥道-你也忒TONY了吧你。然后我们俩都觉得很不高兴再然后我们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拉。 有一天PAUL和TONY忽然双双成为了市容督察。这只是他们的第二职业,首要的还是做卖家,这是不矛盾的。他们俩每天下午四点的时候会准时地一起出现在街头,戴着红袖章,穿一身蓝不蓝绿不绿的制服。他们俩远远看上去就象情侣雪糕十分好笑。于是他们一出现我和丙丙就无可遏制地狂笑起来,其他小贩见我们俩笑便也跟着狂笑起来,这样大家都光顾着笑完全忘记了他们是专门来抓我们这些无证摊贩的。于是每天下午四点我们就会被他们哇啦哇啦用对讲机喊来的大卡车连人带货集体运走。 我和丙丙因为是PAUL和TONY的老主顾所以每天只是走个场,其他小贩就惨了,不但要罚款还要写检查.久而久之,他们就不乐意了,可是小贩还是要当的,只好也改行和我们一样卖CD和烟,这样他们也成了PAUL和TONY的主顾,PAUL和TONY就不好意思罚他们的钱了。可是大家都卖一样的东西就有了竞争,有了竞争就做不成好朋友了,我和丙丙只好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当小贩了。 后来PAUL和TONY也不当督察了,因为他们俩上班老迟到而且天天收不了多少罚款就被炒了鱿鱼拉。 我和丙丙在多年转战南北的经历中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从而练就了一套理论联系实际科学武装头脑的摆摊经验。由于我们的货不重又不占地方所以我们总是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一有风吹草动就在30秒钟之内把货全都收进包里然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装成聊天的样子。这样督察们来的时候别的小贩或抓或逃或躲,只有看见两个扎着小辫子戴着墨镜背着书包的小丫头在聊天,一个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另一个说我家的母鸡不下蛋一个又说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呀另一个就说我妈说我还太小不许我谈恋爱。于是督察们只看见两个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的小姑娘看不见两个忠于职守勤勤恳恳的小混世。 这个方法好是好,可就是太麻烦了。我和丙丙必须每天换不同的衣服梳不一样的辫子戴不同颜色的墨镜,否则就很容易穿帮。终于有一天,一个胖督察要求我们打开书包给他检查,我和丙丙故意东扯西拉丙丙说叔叔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这个笑话的名字叫做两顶帐篷说的是有个男病人去看医生他对医生讲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是甲帐篷我是乙帐篷我是甲帐篷我是乙帐篷我是甲帐篷我是乙帐篷医生就对他说放轻松你是两顶帐篷哈哈我们一起大笑起来,胖督察于是勃然大怒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地将我们带到市容监督办公室去了。在那里,我们接受了为期7天的感化训练,每天要背20条规定守则什么的还要默写十遍,这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和丙丙放出来以后就金盆洗手不当小贩了,我们又回到了学校读书。 巧的是我们在校园里居然遇见了PAUL和TONY,PAUL在实验室里趴在显微镜上不知看什么TONY站在讲台上教授中国文学史。最不可思议的是有天我居然在成教部的自修教室里看见卖西瓜的小贩,他正在苦心钻研一道不定积分习题。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问他还卖西瓜吗他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我说我什么时候卖过西瓜你认错人了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丙丙也渐渐忘记了曾经当小贩的经历。有一天我们看见一个卖CD的小贩和一个卖烟的小贩在聊天,一个说我叫SIN你叫什么啊另一个就说我叫丙丙啊,然后他们就握了握手。我和丙丙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就笑了起来,我们也握了握手,丙丙说我们去买烟和CD吧,我说好这两样东西我最喜欢了。 作者: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