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阳光

今天我想描写一下昨天我看到的一抹阳光。对于阳光我一直有特殊的偏好,即使现在我的情绪已不会被天气所左右。在写阳光之前我先要写一下阿哲,她和阳光虽然没有十分必然的联系,但在昨天如果没有她我就不会见到那抹阳光,所以还是有必要写一下的。 昨天是星期一。星期一的早上我是没有课的。没有课的早上是很无聊的。我在床上赖到了7点半,妈妈一直不停地拍打着我说:“你好起来了,你要迟到了。”(她并不知道我早上没课。)她的这种拍打加重了我的睡眠,我就对她说:“今天8点半上课。”这个谎扯得很没水平,我知道。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她上班去了。 妈妈一走,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的睡意也随着安静悄悄隐去。我睁着眼想,今天我干些什么呢,多么无聊的一天啊,真是漫长。想了一会,我决定去看看阿哲。 阿哲和我已有一些时日没见了。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竟然还没有起床。我说明了一下我的意思,然后她说,你9点半过来吧,还是老教室。 现在已经是12月了,这是一个听上去很寒冷的季节,可事实上这个冬天迟迟不来,走在大街上我常常感到正身处初春。我的丙丙由于职业的关系平时穿得十分怪异,她直接在短袖汗衫外面套上棉袄,走路的时候两个手抱在胸前。而到了休息日她就变得光鲜照人,以至于有一次我们约在汇金门口见,我在天桥上硬是没把她认出来。 我的脑子最近很不好使。我总是忘记一些事情的重要细节。就是说我能记得事情的主干部分,可是却忽略了事情过程中的人和特定的情景。比如:有一天我陪丙丙去买围巾,在太平洋里,丙丙忽然说:“我以前也陪你来买过围巾的,你说要送给你妈妈。”然后她满怀柔情地看着我,期待着我从记忆的沼泽中把这往事重拾。我瞪大了眼看着她,犹豫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是的确来这里买过围巾,而且是买给妈妈的,但是我没有和你一起吧,你记错了。”丙丙就很不在意地笑了笑,她以为我在逗她,她说:“别逗了,你这人就这样,有意思吗?”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还是确认我没记错,于是我再次摇了摇头,严肃地说:“我真的没和你一起来买过围巾。”丙丙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弯了腰,她说:“你真会装,象真的一样。”说完还推了我一下。我站稳后愈加迷茫,难道真是我忘记了吗,我又摇了摇头。丙丙笑完后看我这样就很生气了,她说:“算了算了,你真过分。”我就很委屈地看着她,除了摇头再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例子我还能举出一些来。又是一个温暖和煦的晚上,我和丙丙以及丙丙的男朋友路过交大的门口,丙丙那天兴致很高,她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她男朋友,对我说:“你记得吗,以前我们来交大吃过拉面的,这里的拉面很好吃,你有个亲戚在这里读书。”我再次记忆短路,抓了抓头没说话。丙丙一看我这个样子,立刻把手从我这里撤了回去,一脸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虚弱地笑了笑,说:“是的。”丙丙更不高兴了,她认真地说:“你是不是记得你来吃过拉面,也记得有个亲戚在这里读书,就是忘记了是和我一起来的?”她的口气里已有了一些不容置疑的悲伤。我实在很内疚,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丙丙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然后丙丙的男朋友出来打了个圆场,我们又继续往前走着走着,我拼命地说着一些可笑可不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着,想缓解一下气氛,可是丙丙的兴致已荡然无存。 昨天早晨我在去找阿哲的路上仔细地想了一下和丙丙有关的往事。迄今为止,我发现她对我的意义十分重大,丙丙是我最珍视的朋友。比如说我这几天一直想为她拍一些照片,只是单纯拍点照片。因为我发现现在的丙丙有一种从来没有的神采,常常在她说话的时候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皮肤细腻紧致,小巧的鼻子使脸部呈现出一个很灵动的弧度,这种灵动使她整个人鲜活起来,而她安静的时候又显得十分的端庄,她的身上没有别的女孩子的浮躁和虚无,她的美是温和柔美的,还有一丝极其幽静的气质在里面。我为她设想了很多拍摄的背景,比如我想用很多贴上了黑纸的木板搭成一个延伸的窄巷,丙丙站在最深处,她笑着,裙摆被风鼓蓬着,她的手向前伸展着,她黑发却束缚着两边遮住脸。我希望能把她的灵动留下来,我知道这种灵动如同风一样随时会离去。 你看,一说起丙丙我就没完没了,我必须在今后的写作中杜绝这种主次不分的情况。现在我可以写阿哲了。 我到阿哲的教室外的时候已经10点一刻了,我算了一下,既然9点半上课,那么10点一刻应该有一次下课,我可以乘着下课溜进去。 阿哲的教室在一个有些隐秘的地方,是一个教学楼的低层最里面那间。走过去要经过一个长长的巷子,墙面是朱砂色的,很有些古典的意味。以前我开玩笑说这很象寺庙。呵呵。 昨天是阴天,刚下过雨,空气很潮湿。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迹,站在教室外等下课。阿哲今天上的是现代文学,老师正用浑厚的男中音讲解一首叫《日出》的诗。我等了一会,里面好象没有一点要下课的意思,于是我就点了一支烟,我现在发现烟的妙处实在很多,一可以打发时间二可以美容(我不是信口胡说,对我而言好象的确如此)三可以排遣孤独,总之好的不得了。    等到我抽到第6根烟的时候,还没有下课。刚才我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阿哲了,她总是坐在第一排。今天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块卡通创口贴,我想她一定是把小痘痘抓破了,她总是这样,这样她就可以有理由把创口贴贴在脸上了,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好看。不过也的确是满好看的,还很可爱。   我很有耐心地等着,除了脚有点酸以外还保持着比较良好的兴致。我一边抽烟一边目光空洞地看着巷子口的那面墙。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非常静谧,阴沉的墙面错落有致地交错出一种昏暗的光线,这个初冬因为这丝静谧而显现出它忧郁深沉的一面。我抽着烟,似乎在那一瞬间陷入一种无法摆脱的记忆中。   我听见老师在里面说:“每个人感受到的日出是不一样的。。。”这句话让我想到我很喜欢说的另一句话:“每个人内心感受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就是这样的。每个人感受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比如此刻我感受到的静谧也无法与他人分享,我觉得有种淡淡的愉快感。      那抹阳光是忽然出现的。如同所有稍纵即逝的美好事物一样,它忽然出现在对面的墙上,这是我没有想到过的。   我对于季节的变换很敏感,我注意到每个季节的光的样子都不一样。每个夏天我都会长久地沉浸在对那强烈伤感的光线的迷恋之中,等到夏天过去之后光也离去了,它们不再驻留在斑驳的墙上,它们随着风退回到海岸线旁,要很久以后才会回返。这让我感到惆怅。可是今年我却惊异地发现原来每个季节都很美,每个季节的光都有不同的美,所以当我看到这抹阳光出现的时候,我差点叫了起来。   阳光斜斜地歪在墙上,伴着微风,我似乎都能闻到风带来的干燥的清香,那是光的气息,沉静而悲伤的气息。是一种寂寞的气息。它缓缓升起,又渐渐隐去,就象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和往事。我忽然想到陈升在那首叫《voyage》的歌里唱道:“Everybody wants to escape from their own body.”   我感动地注视着那抹阳光,心里祈祷着它不要离去。它真是太美了。   可是它终于消失了。   voyage,voyage啊。   阿哲下课以后,和我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到处是梧桐树上飘下来的落叶。阿哲说:“秋天真美啊。我希望这些树叶不要被扫掉。那些值日生好讨厌啊!”我就笑了。是啊是啊,这些树叶真美,这个季节真美啊。   我想,会不会很多日子以后我的记忆再次短路,我只记得当时的那抹阳光和我内心的感动,却忘记了阿哲和阿哲的校园呢,这很有可能。人生的旅程很漫长,我会忘记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也许是很重要的也许平淡无奇。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也许再过上一些年,我又会想起来当时的所有细节和人物,只是它们都已经在我生命中消失了,就象这些树叶一样。 作者: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