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夜

如果成长只是一次失去,妈妈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汪峰 这个夜晚我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悲伤,我很想哭。我的大脑变得不听使唤,我想要一些酒精或是烟来控制和助长这些情绪的滋长暗生,可是我没有,于是我只能僵硬地坐在这里捧着我的头一次又一次地在高分贝的音乐中麻醉挣扎,竭力压抑我的表情。我面对着的是墙,我知道一切终会过去,这一切都终将过去。亲爱的你平静一点。 让我想一想所有的所有是从何时开始的。也许是14岁也许是17岁也许仅仅是九八年的夏天。任凭我如何站在窗前苦苦地冥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夏天都如此冗长潮湿,又为什么时间总是在每个夏天变得隐忍安然,而我的身体又是为什么总是在每个夏天尤为地敏感钝痛。这一切象无声的画面,我就在这个画面中捂着腹部在子夜的钟声中绝望地慢慢倒下去,一切都晚了,太晚了。我连流泪的权力都已失去。 我根本无法忧伤,我知道那并非我的本意。生命是如此慈悲而短暂。亚伯拉罕你必须杀死以撒,上帝说。于是亚伯拉罕杀死了儿子以撒,这是结局。 夏天是孕育我的子宫。每个夏天我的生命簿上都记下一个轮回的符号。我安静淡然,无欲无求,我静静地站立在时间的手掌上,不知要去向何方,等待上帝为我打上耻辱的烙印,我已无处遁形。我在夜晚长久地注视自己在镜子中的容颜,心中充满了宁静的悲伤,弥散在空气中的夜色包围了我,夏日的清香气味令我骤然清醒。如果镜子忽然破碎,我是不是能回到七年前的那个早上? 我的朋友鸟在红色的纸上写:松花江的水已经枯了,可能九八年的洪水伤了元气,虫,我有时候觉得你单纯地让人心痛。我的头在看到这行字时忽然嗡地一声变得冷静下来,我非常想哭。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想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的朋友鸟我久违的朋友鸟给我写了一封信。她真的要象一只鸟那样飞离我的记忆了,她终于成为了一只有飞翔能力的鸟,她还是叫我“虫”,bug。现在,她要把一切回忆还给我,然后飞离城市。 我把所有的日光灯打开,仔细地看她写的每一个字。那些方形的字在纸上整齐排开,我仿佛透过这些字看到我的朋友鸟把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到处地走,在穿过马路的时候抬头望望城市上空的飞鸟,她的心中充满了麻木的快乐,她就抬起手来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是个错误,那是你犯的唯一的错误。我听到汪峰一直不停地唱这一句。我盲目地喜欢汪峰的嗓子,银灰色的嗓音。金属是我唯一的梦想。 经过分裂和聚合,我渴望能抵达城市的最表层。我可以只要这个浅层。我不抱怨也不再期待。我可以把所有的白天和黑夜都献给这城市里唯一停驻在我窗前的阳光,我把所有的赞美诗都给它,我把所有的记忆都给它,我把所有的孤单都给它,我把所有的痛苦都给它,我为它献上清晨最美丽的鲜花和最动听的歌谣。 我想对鸟说,我将忘记你。 亲爱的鸟,让我们一起沉入这城市最浓的夜色中去,你可以听到四季轮换中种种关于失眠的传闻你可以闻到四季轮换中种种关于疲惫的香郁你可以看到我一直就在你身旁,不曾离去。我的朋友,请移开你迷茫的双眸,请不要感到恐惧,你必须独自留下来,等待冰雪消融。 这一切终将到来,而我终于也沉淀下来,再一次沉淀到夜晚中去。善良的人们终于象鸟一样飞离成长带给他们的错误。 可是太晚了,钟声已响起。 作者:SIN